許多人喜歡把「政治語言」理解成拐彎抹角、陰陽怪氣,甚至認為只有搞政治的人才需要懂。但實際上,它更像是一種「資訊壓縮」。
工科式語言或工科式的壓縮,通常是同質資訊的抽象化。例如一段程式碼背後,壓縮了大量計算機概念、演算法與語法規則。只要對該領域的基礎知識夠了解,大概就能解讀出來。當然如果這一段程式碼對背後的context依賴程度高,仍需要花大量時間搞懂context。
而政治語言則不同,不僅壓縮資訊,還壓縮了立場、情緒、權力關係、社會共識、群體記憶、說話者態度或判斷、聽者身份,所以它不是「知道字面意思」就夠。而是聽者必須共享背景、語境與經歷,才能正確「解碼」。
政治語言是一種「安全加密」:
明文(Plaintext): 字面上的讚美或中性陳述。
密鑰(Key) : 共享的背景知識與對權力結構的理解。
解碼結果 : 只有持有密鑰的人,才能讀出明文背後的諷刺或警告。
舉例來說:
- 幸福市市中心淹大水,變成市民可以欣賞玩樂的地方。
=> 這句比較直接,直接點出市中心有問題,即使不知道新聞,也能感受到後半句是在諷刺。 - 幸福市市中心多了一處玩水的地方,多虧辛苦的政府維護,才能讓市民幸福。
=> 這又再更隱晦一點,因為它需要讀者知道「事件背景」(i.e. 聽者知道市中心淹水或政府被批評)。同時還要能辨識語氣(i.e. 多虧辛苦的政府維護,才能讓市民幸福),聽起來是稱讚,實則是「政府根本沒維護好,才會讓市中心淹水。」這種說法通常出現在不方便直講、有壓力、有風險或想保留模糊空間的情況。
政治語言真正厲害的地方是它可以同時對不同人說不同層次的話。例如:
- 一般人覺得好像在稱讚
- 知道背景的人聽出在酸政府
- 政府方知道你在影射,卻不方便直接發作。因為明面上是讚美,若反駁反而顯得心虛。
- 裝傻或事不關己的人可以假裝沒聽懂,保持中立。
- 同溫層會覺得你很會講、懂門道
很多人以為自己不搞政治、求個溫飽而已,就不需要懂這些。但實際上,在一般組織裡,這種現象天天都在發生。當人們不想直接得罪人,又必須傳遞訊息或需要試探風向,就會開始使用政治式表達。如果想要聽懂,就需要花時間了解背後的資訊、立場,才能判讀「風向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