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: 不要追求完美，畢竟美國大廠也沒完美，我們薪水少那麼多，怎麼可能要求完美，對吧？完美主義的人只是無聊、吃飽太閒，工程界只需要神人，其他只是打雜工啦，要求什麼？

B: 喔，工程界的神人文化，真的很了不起。考試都可以答得這麼完美、面試的行為模式考題也都可以答得好，卻在工程實作上如此不完美？確實，關鍵部分的確大部分的人沒法做，背後需要的知識儲備與邏輯，只有那極少數的人能做。但這些人做不到「一致性」？無法定義出團隊規範的一致性？所以問題不是能力，而是到了沒有標準答案、沒人訂標準的環境，一致性就消失了？

A: 啊，要求什麼啦，我們的薪水不如美國大廠啦，我們如果在美國大廠上班，就會乖乖遵守啊，不懂是不是？

B: 喔喔，懂了喔，我終於明白了，原來不是做不到，而是在不同環境下選擇不同標準。還需要拿美國大廠來當對照，才願意承認規範的重要性。

A: 你懂什麼，美國大廠薪水高、年新高、獎金高、工時又合理、專案又有完善的規劃，又不像小島上的慣老闆只看短期KPI，把工時壓的那麼不合理，我們是被逼的，懂嗎？

B: 喔喔，了解，我誤會這些漂亮經歷的人了，對不起，小公司的確是這樣惡搞底下的人沒錯，但大公司好像也是這樣？

A: 誒，你不要亂扯喔，大公司上面也是慣老闆啊，都要看潤飾過的報告，這很花時間懂不懂。這叫做人情世故、一階管一階，當兵的時候就該學會啊，你是不是沒當過兵啊？

B: 喔，我當過誒，你們怎麼當了幾年兵，終身頭腦都在當兵，你們這麼喜歡軍隊文化？

A: 啊，年輕人，你不要跟我胡扯，每個團隊都有各自的KPI要顧，光顧KPI都來不及了，怎麼有時間搞有的沒的。

B: 一致性對工程來說是有的沒的？是嗎？每一層樓蓋的寬度都不一樣，樓能蓋的高嗎？程式不是同樣道理嗎？

A: 啊，年輕人你真的沒出過社會，每一層樓都是每一層樓各自管理的，懂不懂，怎麼可能跨越團隊去管到別人。

B: 喔，這真的有道理，是我不對。咦，不對誒，程式每一層的溝通方式不是也要一致？

A: 哈，年輕人真的沒經驗，一點社會經驗也沒有。一層樓的管道只要能流到下一層，管他下一層怎麼留到更下面一層呢？

B: 喔喔，是我不對誒，不愧是名校畢業、智力又高，給的出漂亮解法。咦，如果每一層的管道位置都不同，不是每一層越往下，流的速度就會越來越慢？

A: 哇咧，年輕人你記性真差，哎，一點都不用心。就說不能跨越「樓層」去管理，記性這麼差又不用心，我看你很危險喔。

B: 喔，所以越流越慢不是你們負責的品質的一部分？難怪每一層看起來都很漂亮，整合起來動不動就塞住、動不動就要額外加馬達去加速流速。我真的搞不懂，你們考試能力發揮去哪了？

A: 唉，年輕人不懂社會現實啦，真是的，說多少次了，一層管一層，管你留美、留台都要照「規矩」。品質那種事情，有QA team在把關。他們都會定期檢驗「流速」。

B: 喔喔，果然是我年輕人不懂，所以只要有QA team把關，就能夠解決「流速」的問題。那工程team雇用那麼多人做什麼？管道也不需要全部樓層一起設計，每層看自己心情、看自己團隊神人想要怎麼設計就怎麼設計就好？反正只要有QA就好，不是嗎？

A: 誒，你這個年輕人越來越白目，可憐。需要我這個外語流利漂亮經歷的人來解釋，規矩第一，懂嗎？

B: 規矩？你的規矩是讓每一層管道位置都不同、最終讓流速變慢的規矩？是讓每個team都可以維持自己的KPI、責任邊界與組織運作，卻不用對最後整體流速負責的「規矩」？

A: 年輕人你那麼會講喔，等你遇到頂頭大老闆，看你講不講的出來？

B: 我想啊，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每個團隊的設計與資訊、我根本也沒具備那麼深與廣的domain knowledage。更不用說，我職位根本沒機會讓我去講。

A: 年輕人，你看看你，問題那麼多、能力也不怎樣，只會找碴。

B: 喔喔，所以我問的問題不是影響品質的「關鍵」嗎？不是嗎？

A: 給你遇到頂頭大老闆，我看你根本不敢講的出這些問題啦，少在那邊裝。

B: 如果一階一階往上報告，每一層都跟你說，這不是他能管的，甚至整個組織形成一種「問題不要再往上走」的壓力，你又能怎麼辦？你以為人一開始就會知道，漂亮經歷、名校學歷，跟一個人在真實組織裡會怎麼行動，本來就是兩回事？

A: 年輕人蠢到去當炮灰，果然愚蠢。

B: 你說我愚蠢，我接受。你說我當炮灰，我也接受。但你們在我眼中只是考試時會寫一致性，實作時卻做不出、知識遠比我多，卻把這些知識當作自己的籌碼、需要拿美國大廠當作降低工程標準的藉口、在組織的KPI、責任邊界與資訊層層過濾之下，最後什麼問題都很難真正往上走。是一群明明有能力理解「正確做法」的人，到了沒有標準答案、責任邊界模糊、利益互相衝突的真實組織裡，卻集體做出明知道會讓整體變差的選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