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不理解他：「都幾歲了，還在找航線？」「你不是早就會造船了嗎？」「找一艘大船回去工作不是最快？」

觀橘偶爾也會被問得心慌，尤其半夜。港口安靜下來的時候，遠處一艘艘船亮著燈，他會忍不住想：是不是所有人都已經出發了，只剩自己還站在岸邊？

直到有一天，他又走到那座燈塔，老人還在。觀橘問：「你以前說，我已經不是修船的人了。」「嗯。」「那我是什麼？」

老人帶他走到燈塔最高處。海面上，幾十艘船正在航行，有的很快，有的很大，有的燈火通明。也有一艘船，明明正朝礁石前進，船上的人卻還在比誰划得最快。

老人說：「你以前以為，能力是把船修好。後來你以為，能力是把整艘船設計好。但你真正學會的，是另一件事。」「什麼？」老人指向遠方：「你開始知道——哪片海值得去，哪艘船不該上，哪個人可以一起走，什麼代價不值得付，哪一盞燈是真的，哪一盞只是霧裡的幻影。」

觀橘沉默很久：「可是我還是沒有自己的船。」老人笑了：「所以呢？」「……」「有些人二十歲就出海，只是花了二十年，才發現方向錯了。有些人四十歲才真正看懂海。你覺得哪一個比較晚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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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清晨，觀橘離開燈塔。他還是沒有宏大的商業版圖，也沒有一張保證成功的航海圖。口袋裡只有一些錢，桌上有幾個還沒有被證明的問題，身邊也還沒有確定會一起走二十年的人。但他已經不像以前那麼急著證明自己。

他在筆記本第一頁寫下：先看清楚海，再造船。

第二頁寫：能力是回應現實，不是替想像補證據。

第三頁寫：船可以換，航線可以停，夥伴也可以分開。但有些東西不能拿去交換——健康、尊嚴、信用，還有睡得著的夜晚。

最後，他在頁角寫下一句很小的字：不是太晚，但不能再靠蠻力亂撞。

然後他闔上筆記本，往港口走去。這一次，他不是去找一艘願意收留自己的船。他要去看看，這片海上，究竟有沒有一條航線，值得他走二十年。